Ode to Melancholy » 2008年 » 7月
兰襟儿
乘月 发表于 2008-07-20 21:33:28
曾经多少次遭遇奇幻般的梦,是最凄美的电影。
有的甚至让我无法抽身,似乎要死在里面。我要紧牙关,挣扎着说我要出去,我要回来。
有很多梦没有记录,不等于忘记,而是知道不会忘记。
在那2004年的一个午休,我记得我来到一片幽静而隔绝尘寰之所。雅致的小屋,稀疏有致的竹林。屋里走出一位紫衣的小姐和青衣(注:此处青指绿)侍女。她们随意而一丝不苟地梳着日式的长发,一言不发而美得惊天动地。
醒来后,我仍然贪恋那处的美丽。想想,应该是那阵看《源氏物语》的后果罢。
闲话结束。
诸多的梦中,最难忘的一个,我可以毫不犹豫。
那是隐约03年的那个夏天,一个下午。梦完后,我提笔把它记录了十分之一。很拙劣,而我已经尽力。
另外十分之九的美丽,丢失在文字与梦境的距离。
以下文字,来自5年前的我,那个曾经年少的姑娘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那天下午睡到很晚,醒来时好累好累,说不出原因的累。
洗了脸对着镜子涂霜的时候,却突然拨动了一根静止的心弦,有点惶恐般的彻悟。
那是一面圆镜,深棕色的边缘,下面是一个断了一边的圈柄。镜面很沧桑,同学们都笑说是不是传世之宝。真的很古董,我喜欢。
(画外音)
我刚刚原来是从一场激烈的梦中醒来。在梦中,我流着泪,拿那块蓝花帕子掩着嘴,无法自控的痛哭流涕。
我似乎是在经历一场奇怪的小说。梦中的我对自己说:“拿笔记下来吧,用笔把它完成啊,它是如此的震撼我的灵魂,以致我从第一幕到最后都是流着泪。”哭出声的笔的颤抖。
可我好难回忆起当时的点滴啊……
我如同观众,在一边看得唏嘘感叹,又仿佛若有若无地穿梭于女主人公的形体之中,因为那真切的痛,是观众无法代替演员获得的。
剧中的她有名字。但我已经记不分明。姑且就叫她“兰襟儿”吧。
SCENE I
(在此幕前我已经有了不分明的其他几幕,记忆已消逝,只留下开剧前已沉重无比的心绪。)
是民国时期。
兰襟儿怯怯地走入了他的家,又一次的。是B君带着她去的,可能是要让她看看他现在的样子。
B君和他说着话。兰襟儿很静默,只是望着他,又望望B君。
他也不太主动和兰襟儿说话,不知是不想还是不敢。
B君和他聊到了房间的一个饰物。他笑着,又似乎有几分尴尬地说:
“哦,由于我妻子是印尼人,这是她喜欢的……”
兰襟儿的眼光在瞬间冰住了,包括思维,身体,甚至那一时的时空,都已永远静止地环绕着,只剩下一颗心在拼命地大叫,
“妻子?印尼人??”
一张又一张想象的图片在她的脑海中蒙太奇着。她很痛苦,痛苦得好像离开了有他们两人谈话的这个世界,灵魂飞上了九重天,飘飘荡荡地游着。
她的眼睛已是不可逾止地盈满了泪水了。忍住、忍、忍。她在心中狂问,那声音却震撼着天庭:
为什么?
为什么?
多么俗气的一个问题啊,俗到人流泪。
SCENE II
一个雍容华贵极有气质的女人回来了。直如黑瀑的秀发,上扬的浓眉,上扬的眼角,透着浓郁的异域味道。那是一种兰襟儿不敢怨恨的美。
她嘴角带着一丝冷冷的微笑,来到了他们中间。
“哦,我妻子回来了。”
雅娜凤眼一扫,扫到了兰襟儿的身上,笑容顿时冷却。上上下下地打量。
兰襟儿一语不发,只是抬起眼望着她。静止不动,除了几点泪。
那女人下巴微微一扬,一抹傲气从眼中一掠而过,猛然举手“啪”地一巴掌打过去:
“你这个女人!!”
震撼了。兰襟儿捂着脸,泪水早已盈满了眼眶,从睁大的双眼边缘流出,在脸上奔流着。似乎没有尽头。眼、眉角,渐渐地,渐渐地凝聚成愤怒,极度的愤怒!眼,越睁越大,眉角,越扬越高。她打我!她居然打我!你凭什么?就凭你是个千金大小姐?兰襟儿一个巴掌回击过去。此刻的她像一头激怒的小羊,她不允许任何人来侮辱她,伤害她的尊严,何况还是这个女人!而那女人又岂是好惹的?
那女人一张愤怒得扭曲的脸如同一头母狮狠狠地扑过来。兰襟儿没有一丝的畏惧,在两个旁人惊慌的叫声中两个女人扭在了一起。
一盏蜡烛猛地扔了出去。扔在了窗帘上面。但等到有人惊觉时,火势已弥漫。
起火了!起火了!
SCENE III
兰襟儿本来以为那将会是一场灰烬,没想到几桶水后,救活了。她扔掉桶子,忽然开始大声哭泣。在哭声中,一切一切的怨恨都飞到了天的那一边,只剩下那凄楚的声音回荡在一片死寂的世界。天。地。人。
所有救火的人,仆人,B君,他,都一声不吭,一动不动。脸上是一道道的黑痕,救火后的疲惫。雅娜呢?不见人影。也许火灾一来她早已逃离。
我用心灵的镜头特写着兰襟儿。
脸上泪水和着火灰,辫子乱了,额发凌乱地散着,有几根贴在脸上。不知是什么时候,他冷冷地扔给她一块兰花帕子。那目光中,是否还有几分心疼呢?我看不分明。也许只有主人公最懂。
主人公?不,其实作者是我啊。是我与冥冥中的潜意识。
我看着兰襟儿颤抖的身影,忽然在心中想:也许我终于弄懂这悲剧的主题了——两人彼此相爱,但爱得太深,结局便成了伤害。
突然一种使命感灌输到我全身——我要以这为主题,把这本小说写出来。
……
兰襟儿捧着帕子难以自控地恸哭,哭到所有人围在周围麻木地心碎。
她已伏在地上。地上是一件又一件各式各样的兰襟衣,平铺在那儿。兰襟儿睁大红肿的双眼,一件又一件地望着,不是,不是,……
抬起头来望着这片兰襟海对面的他:“给那件给我,给那一件给我,我以前穿过的那一件,你还记得吗?……”
他扔给了她,一件半旧的棉衫在空中柔柔地飘了个弧线,最后飘到了兰襟儿的身上。是那件带着淡蓝兰花儿的襟子。
是过去了啊,是过去了。兰襟儿捧着那襟衣哭到晕眩的难以自胜。她的脸已显出一份沧桑,她变老了。
曾经他的兰襟儿,梳着长长的辫子,穿着这件兰襟衣,轻轻地走过去,朝着他一笑,多么熟悉而又陌生的昨日啊……
而他仍是一言不发,眼前机械般切换着这昨日和含泪的她的脸:曾经温柔可爱的他的兰襟儿和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妇人。
……
我已经哭到心焦力猝,跪在满地的兰襟衣上,手里拿着的是那件沾满泪水的昨日的襟衣,还有那块兰花帕子。我默默地在心中写着每一个细节。每一个细腻的感伤的句子。我告诉自己说,这将是一本蘸满眼泪的书。
在哭到虚弱的颤抖中,我微微转过头,看到了周围一群人期待的目光,他们齐声用眼神说着那书名。
我体验着每一丝她的苦痛,她的细节,用我忽入忽出的飘逸的灵魂。
但,最后哭倒在一片蓝色襟衣的那个人,我知道那是我。
在那个古董般的破镜中,我突然不分明地看到了那张脸。很突然,牵上了那个梦。
我想实现梦中的诺言,却发现,书名,我已忘却。只记得那是三个字,三个字。很平淡,却美到让人醉。
(我仍记得环绕在梦中的音乐。那是齐豫的whispering steppes《细语咽咽的草原》:
T'was the cradle of my hopes now lies my nesting grave;
the warmth of life has left me half-embraced
For those who rendered fears and pain
I will surely pay with a smile you can't escape.)
那不是草原,那是一片蓝色的襟衣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……
当时记录的草稿纸,三张,5年来我带过了三个城市,始终未曾遗失。却也始终未曾分享。
看不清的,是当时的潦草笔迹。赶不上思绪的速度。
印象中的那个残梦,绝不似我文字这般稚嫩。
能不能有一场电影,像梦境?
因为文字已经太无力。
莎乐美
乘月 发表于 2008-07-14 00:39:13
想了想,倒是不知道该把她放到哪个文件夹了。
因我从来不写小说。
今夜,听了一晚上Xandria的Salome专辑,绝美。
忽然想起,提笔写些什么。
我不写小说,因为我不善于整体构架。
所以,我只能让自己的思绪乱流。流成一个个片段、情节、和结局。
不知道王尔德老人家看到我在这里,如此糟蹋他的大作,会不会翻出坟墓来找我算账,哈哈。
今天晚上太晚,如果一定要写完,就写不好了。
暂且先放四个章节,未经修改,将就看看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莎乐美
1.
莎乐美,巴比伦国最美艳的公主,希律王的继女。她的出生,凝聚了全国所有的美丽和邪恶的力量。传闻,王后生她之刻,巴比伦所有最鲜艳的花朵,全部静静凋谢,而毒蛇也开始仰首,吐出绝望的舌尖,在哀鸣中死去。
她素日不喜出宫。每逢国使和其他国家的王子慕名前来,只为一睹芳容,至多只能透过层层帷幕下,隐约可见她曼妙独舞的身姿。看不分明,却分明能感受的,那般的热烈,却,又说不出的寒气逼人,任何人都只能在伫立良久后,失魂落魄而去。
莎儿,你在舞什么?何不让母后和父王瞧一瞧?
在帷幕掀起的第一刻,莎乐美总是即刻停止,缓缓回头,眼如寒星。
这支舞,我已经编写了十八年。不是该绽放之季,我怎会轻易上演。
你走开。
她长长的卷发流过脚踝,在母亲的视线中,她说了这唯一的三个字,声音清越如歌。幽幽走向铺满花瓣的浴池,乌黑的头发如云般微微抖动。足下稀疏的铜铃声被她的脚步,轻轻拖走。
她缓缓沉入浴池,氤氲拂起鲜红的裙纱,从她眼前划过一片模糊,然后,沉沉浸入池水。
自出生之日起,她就甚少言辞,包括自己的母亲,尤其是继父。每逢母亲让她和邻国的王子,或是年轻国王会面的时候,将是她最沉默之际。看不到她的容颜,听不到她的声音,只能远远一瞥,重重帘幕后她的身姿,夹着来自遥远东方檀香的味道。
2.
希律王的生日,大宴宾客。
歌舞升平,杯盏流连,觥筹交错间。
依旧是没有、那个举国最美的身姿。
一个少年翩然降临。他俊秀无双的脸庞,让所有舞蹈着的步伐,不自觉地停止;所有举着的酒杯,也顷刻悬在了半空。
“看吧!看吧!吾主来到,人子已临。”
希律王和王后,着魔般离开王位。伸出双手,喃喃自语:先知,约翰。
“看吧!看吧!吾主来到,人子已临。”
莎乐美停下了、那重复了十八年的舞步;但闻那熟悉的声音,遥远似外星般萦绕。如磁力般,她的足步被那丝声音牵引,留下叮咚如歌的铃声。
一袭红衣的身影,缓缓来到铺满宴席、酒香盛开的大殿。那个静若处子的身姿,终于停滞在那少年的对面。众人所有的目光,全随着她的游转,最后,也终于定格在那张蒙上红色面纱的神秘脸庞。
她伸出手,轻轻掀起那层红色面纱。全场都刹那屏住了呼吸,只剩下一阵低低的惊叹。
凄迷而犀利。她抬头看着约翰,用储蓄了十八年的力量。
吻我。
约翰的眼前一阵眩晕,他极力保持了视线的清晰。
你很美丽。但,我是先知,是神之子。我不可能爱上凡俗女子。
我等你等了十八年。我是莎乐美,不是凡俗女子。
约翰垂下双眼,忽然,下定决心,喷薄而出。
我肩负着神预言、及揭露邪恶的使命。我只与善为伍,绝不可能沾染这母亲为罪孽之身的淫妇之女!
全场大惊,秩序混乱。众人开始窃窃私语。莎乐美没有看任何人,她只是盯着约翰,一遍一遍说;
吻我。
绝不。
请安静!希律王为了平息局势,不得不发出威严的号召。
莎儿,闻你母后说,你有一支练习了十八年的舞蹈。是否今天可以为我的生辰助兴一曲?只要你跳,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。
3.
莎儿不会跳的。我每次问她……
话音未落,她的足尖开始旋转。
温柔与狂野的交织,纯真与绝望的交界,日月和星辰的倒转。
她的眼神始终围绕约翰而定格,如怨如慕,如泣如诉。那两个字不断在她的眼中燃烧。
吻我。
她的舞姿就如黑洞,多少次让约翰几乎止不住自己的步伐,欲上前去。只是在意识模糊的第一秒,她身上所散发出、与生俱来的罪孽之邪气,便生生把他逼了回去。
她的眼神由火焰,渐渐燃尽成决然,直至、最后一个舞步定格,在众人已是魂飞魄散的世界。
天地、宇宙、一片静寂,时光也仿佛凝滞。
静止在他们相对的眼中。
4.
她的舞姿净化了整个喧嚣的大殿,不再有纷扰和喧哗。静寂如斯,希律王骄傲地走下宝座。
莎儿,你十八年的这支舞……
七纱舞。
……七纱舞,噢……七纱舞。让在场的所有人,都步入了、领略到从未感受过的境地。感谢你给我们带来如此新奇而充满感动的体验。你今天很是听话,不但亲自出席我的寿宴,还特意为我献上了自己多年练习的舞蹈……
莎乐美用冷冷的眼光看着他。满是嘲讽。
……呃,拳拳孝心,甚是欣慰。朕刚才已承诺过,我会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。你可以大胆说了。我都满足你。
莎乐美转头看约翰,从未有过的凄迷和哀婉。
就是你要和这羞辱我的少年的婚礼,我也会满足你。莎乐美的母后匆匆跑来,关切地问道。
死般的静寂。
……
我要他的头。
希律王大惊失色,连说:不……不……他是先知,杀死先知是要受到惩罚的。你可以要金银财宝,或者是半个国土,遥远东方,跋涉大漠通过骆驼千里运来的东方丝绸,中国陶瓷,爱琴海的乐器和奴隶,我都可以赏赐给你!
我要他的头。
(未完待续)












